鬱勃有致,遒勁多姿-記方志勇書法藝術
唐錦騰(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副教授)8/2007

  除了創作,我平時多忙於教學和研究,加上不善交際的性格,故較少與藝術界的朋友交往。我的藝友不多,但都是平實、對藝術充滿熱誠,且足以互相砥礪之輩,志勇兄即為其中之一。

  志勇兄生於一九五九年,廣東惠州市人。自幼酷愛書法,初得葉培森啟蒙,後又得張桂光、秦咢生、李曲齋,及陳永正等名師指導,加上刻苦力學,故很早便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志勇兄書法專攻隸書和行草書,習書之初,師輩授以文徵明、彭睿壦 ,及伊秉綬等名家法帖。

  也許有人會認為學書當以秦、漢、晉、唐為師,明清書家已入下乘,不宜仿效;其實學習書法最重要是在於善學和能否吸收,也不能簡單地認為學書必然是越古越好,即以隸書為例,作為入門築基的階段,師法伊墨卿墨蹟,更易掌握用筆和筆意,避免了初學者追求古碑刻剝蝕斑駁效果,而出現了拖沓造作的習氣。文徵明書法以謹嚴見稱,筆法和結體均有法度,學之者自能有根有基,不會誤入魔道。彭睿壦書法灑脫遒勁,體勢靈動而特重骨力,研習者自能得骨力勁健,筆法開張之致,不易落入呆板軟靡之弊。

  能得名師指授,打下堅實基礎,固然重要,後天的專注努力和謙虛學習是決定一個書家水平的重要因素。志勇兄於一九八一年來港定居,這可被視為其書藝發展的第二階段,他有系統地遍臨歷代碑刻和法帖,繼續深挖傳統和擴闊書風。隸書方面曾潛心研習「石門頌」、「張遷碑」、「曹全碑」、「禮器碑」等經典漢碑,又學習本世紀才大量出土的竹、木簡書蹟。行草書除一般必習的名帖外,又對個人偏好的祝枝山和王鐸下過一番苦工。這種對傳統的學習和吸收,從無間斷,匆匆便二十多年了。我於九十年代與志勇兄訂交,一直見證著其書藝的發展,總是穩步地有所提升,而近五年的進步更是特別顯著,除了筆力有加外,更重要的是其書法已由「出規入矩、謹嚴著意」變得「渾樸自然、跌宕有致」。這除了是「天道酬勤」使然,亦在於其「學而能思」的結果。

  近年志勇兄在書藝上又有新的探索,在已有的書法傳統功底上,嘗試在書寫工具方面加以改變,使用茅龍筆和雞茸筆書寫,以求在書風上有所突破。茅龍筆是由明初中期的廣東大儒陳獻章以廣東新會特產茅草所首製的,其蒼勁疏野的書風,在書法史上更是獨樹一幟,留下了不朽的功績。白沙先生的茅龍書法對廣東書壇影響深遠,五百年間倣效者不絕。茅草質地堅硬,用筆易出飛白,效果較蒼澀硬朗。志勇兄的茅龍書法,固然具備白沙書法疏野蒼勁的特點,但更重要的是其書學取徑的大師群體中,尚包括了非白沙所能夢見的祝枝山和王覺斯,加上其用墨方面的著意變化,故所作蒼勁奇崛,跌宕疏朗。由於志勇兄亦曾習篆刻和大寫意花卉,故其書虛實相生,畫意特濃,這也是和傳統白沙茅龍書法不同之處,而傳世陳白沙茅龍書法只有行草書,以之寫隸書當然也是一種發展了。

  與茅龍筆剛硬特性相反的是雞茸筆。製作雞茸筆須用竹絲雞腋腹部下茸毛,其毛質柔軟而短,不易收攏,易出沙筆,較之茅龍筆更難控制。經過不懈的努力,志勇兄對雞茸筆的駕馭亦已達揮灑自如的地步,他自言這種毛筆最令他著迷的地方,是常有意想不到的藝術效果,真可謂「筆軟則奇怪生焉」(筆者按:語出東漢蔡邕,原意非專指雞毛筆)!兩種性質不同的書寫工具,造就不同的藝術趣味,前者須剛中寓柔,後者則須柔中帶剛,然而無論工具如何,深厚的傳統功力是關鍵所在,不然即易入枯硬狂怪之路。香港是一個國際城市,但在書畫藝術方面卻非常重視傳統,這二十年間,志勇規模古人,循序漸進,反而沒有沾上國內學書者浮躁之風,所謂「厚積薄發」,多年的鍛練,現在正是變化和取得成果的時候。

  志勇兄來港定居已有二十多年,除活躍於香港書壇,也一直與國內師友保持緊密聯繫,積極參與國內書法活動,作品曾多次入選全國性書法展,包括第六、七屆全國書法篆刻展,第一、五屆全國楹聯展,首屆全國青年書法篆刻展等。另外,於二零零零年又獲《二零零零年港澳台書畫展》書法金獎和《廣東省中青年書法篆刻展》一等獎;其書法作品廣為海內外公私機構收藏,包括暨南大學藝術中心、廣州中山大學、香港城市大學、香港藝術館,青海省博物館等。

  一直以來,志勇兄均致力於溝通中港書壇,並以香港書藝的承傳與開拓為己任。八十年代初,他加入廣東省書法家協會,並曾任書協理事;八十年代中期又參與香港書法家協會的籌建工作,後曾任副主席之職;九十年代初更成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這些與中港書藝相關的職任對於志勇兄切實地實踐其抱負起了一定的作用,近年經其策劃舉辦的活動即有《港深千禧書法交流展》、《深港書法邀請展》、《香港廈門澄海書法薈展》、《粵港台書法交流展》、《粵港澳書法邀請展》等 ;今年初,他更被選為香港書法家協會主席。相信在一直心繫祖國和香港書藝發展事業的志勇兄領導下,在可見的將來,必會有更多促進兩地書法藝術的活動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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