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鳴中凝聚前行的力量
  (人民網)十屆國展

    11 月 12 日,廣西跨世紀書畫藝術館翰墨飄香,人山人海,全國第十屆書法篆刻作品展(以下簡稱“國展”)在這媔帛姦|行。與此同時,書法理論家論壇和千人書法表演等大型活動也配套進行。“國展”第一次走進西部地區和少數民族地區,就在壯鄉廣西掀起了一股關於書法藝術發展的大討論。

  “國展”之功 VS“ 國展”之弊是強大推動力還是破壞了書法生態?

   四年一屆的“國展”是全國級別最高也是最為重要的綜合性書法展覽,有著書畫界“奧林匹克”美譽,因此有著強大的號召力。廣西展區開幕當日,就有近萬人前來參觀。

  11 月 12 日,在廣西跨世紀書畫藝術館五樓的書法作品展廳,來自廣西貴港新塘三中的教師冼寶傑帶著 6 歲的兒子正在拍照。他用相機將每一幅優秀作品都拍下來。

   “一天的參觀時間太緊張了,拍了照片回去以後可以慢慢欣賞和學習。”冼寶傑說,他們 30 多人組團,早上 6 點就從貴港包車過來了,不僅自己可以集思廣益,開拓視野,還能讓孩子從小就接受書法藝術的薰陶。

   在篆刻作品展廳,廣西民族大學的大一學生朱文清一邊扛著校牌召集同學,一邊津津有味地欣賞作品。他告訴記者,他們學校當天來了 100 個學生參觀國展。由於國展第一次在廣西舉行,同學們報名都很踴躍。

   “國展”參與者之眾,投入精力之大,創作作品之多,堪稱之最。福建師範大學美術學院教授朱以撒認為,沒有哪一種參與形式比國展影響大、號召力大,這是對某一階段書法創作的檢閱,也是對書法人才的一次擢拔,是當代書法史必須記載的。

   “國展”就是推動當代書法創作的強大推動力之一”。朱以撒說,她改變了古代社會書法創作順其自然、平靜而為的做法,使書法創作行為提速、創作目的明確,不管結果如何,在整個參與過程中,參與者的積極性被前所未有地調動起來。

   來自廣西南寧市武鳴縣仙湖鎮的潘文志練習書法 10 年了。這個生活在偏遠鄉鎮上的年輕人沒想到自己可以在“國展”上獲得提名獎。潘文志說,“國展”在家門口舉辦,鼓舞了壯鄉士氣,展示了八桂書風。書法愛好者遍佈五湖四海,服務于各行各業,“國展”為大家架設了交流的平臺和友誼的橋樑,同時創造了一個檢驗自己書法水準的機會。

   “可以說,展覽的形式引發了當代書法從創作本體到生態環境的深刻變革,這個是否真的有利於書法藝術的發展值得我們深思。”當代書法篆刻大師李剛田則持不一樣的觀點:國展的審美方式是“走馬觀花”,評審方式是“瞬間判斷”,創作方式是“慘澹經營,百般粉黛”,最終導致剝離了文,遠離了人。

   李剛田認為,“國展”的很多創作者為評委而創作,為適應展廳形式而創作,實質上是為名利和物質而創作,並非古人的精神寄託。創作者貌似激情四射、天馬行空,而實為物質、名利、評委、展廳的奴隸。
   “我們要盡可能淡泊一些。”中國書法家協會秘書長、十屆“國展”評委會秘書長陳洪武也認為,現在有很多的書畫展覽,如果一個接一個地追著去創作,不僅會很疲憊,而且會損害更高層次地追求。

   著名書法理論家吳振峰則認為,“國展”即使有一千個弊端,但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它把藝術的權利交給了人民。“國展”規定年滿 18 歲的中國公民都可以參展,平頭百姓通過展覽可以“直步青雲”。“從理念上來說, " 國展 " 是先進的,我們應該理直氣壯地肯定他、堅持它。”

   小眾化 VS 大眾化群眾熱情高漲與專業水準下降是否矛盾?

  11 月 12 日,在廣西首屆書法藝術節上,一場規模宏大的“千人書法表演”盛大開場。來自廣西各地的幾十名知名書法家帶領幾百名書法愛好者,組成千人的宏大陣容,同時潑墨揮毫,恣意書寫,場面蔚為壯觀。一千支毛筆龍蛇飛舞,直抒胸臆,將“文化強國”、“富民強桂”、“傳承文明”、“綠城南寧”等特色內容變成一幅幅書法作品。

   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中國美協理論委員會秘書長李一看完千人書法表演後連連感慨:場面太壯觀了!這對書法藝術的可持續發展和國民素質的提升做了一件大好事。

   李剛田則在當日舉行的書法論壇上表示,目前書法的一些重大活動,多著眼于向社會推廣和向大眾普及,而缺乏站在本藝術門類專業立場上的深入思考。這些活動有助於推進書法走向社會大眾,但是書法的非專業化和庸俗的社會泛化趨向日漸明顯,這使專業的“書法人”深為焦慮。
  
陳洪武也認為,一方面要推動書法藝術的普及,讓群眾熱情高漲,一方面也應警惕書法專業水準呈現下降的趨勢。

   來自廣東的書法教育者黎興華這次有一副《清言小品》入展了。他們夫婦倆提前半個月就訂了機票來廣西參觀。他認為現在大家的生活水準提高了,對於書法藝術的需求越來越強烈。但目前書法還是精英藝術,比較小眾。在強調文化自覺文化強國的當前,必須將書法這一中華傳統文化的瑰寶向大眾普及。

   黎興華認為,現在許多學生不僅不會使用毛筆,鋼筆字也寫得歪歪斜斜,這已成為普遍現象。如果不從小學生抓起,久而久之,整個社會的書法水準和文字書寫能力就會越來越下降。

   從事了十幾年民間書法教育工作的黎興華說,單純靠民間的力量來推動書法普及十分困難,利用行政的力量就能事半功倍。因此,他十分贊成今年教育部規定在義務教育階段,三至六年級的語文課程中需每週安排一課時書法課。

   獲獎作品 VS 書法精品書法大作應該如何產生?

   本屆“國展”共收到 5 萬多件來稿作品,共評出優秀作品 58 件,優秀提名作品 68 件,入展作品 787 件。廣西展區共有 400 件作品入展,其中優秀作品 30 件,優秀提名作品 38 件。

   廣西書法家協會主席韋克義認為,這些獲獎作品形式豐富,內容高雅,既有深厚的傳統根基,又表現了多彩的時代追求。無論是篆隸的尊崇古法、力求新意,還是行草書的激揚書寫,以及篆刻、刻字的多向取法,都反映出當代書家在繼承中創新的藝術思想指導下進行的藝術探索,反映了當代中國書壇的整體創作水準。

   但是,獲獎作品是否就能成為精品?這引起了參加書法論壇的多位書法理論家的討論。

   “我覺得很遺憾, " 國展 " 上沒有強烈震撼力的作品出現,都不能成為代表時代風範的大作。”著名書法家、書法理論家周俊傑看完所有入展作品後發現,“國展”上的不少作品,跟風現象較為嚴重,形式至上,失去了個性,失去了自己。

   中國書法家協會副主席陳振濂則認為,一部分人適當地跟風是有正面效果的。不必對部分作者的跟風求全責備,不能要求每個人都有大師的高度。

   “不可否認,每件入展作品都是細細打磨出來,甚至幾經調整、做到舛誤極少而趨於完好。它們的確符合國展的需要,是國展中的精品,但是脫離了國展,放置在當下書法環境中,卻未必能說是精品。”朱以撒說,一件優秀的書法作品是需要濃厚的個人情調的,是不期而然產生或自然而然地“流”出來的,絕不是千百遍地磨練,猶如舊時的苦吟詩人,將作品“擠”出來。

   朱以撒認為,參與國展是一種功利行為。很多參加者為了入展、獲獎,為了加入中國書協,盡個人最大的能量進行創作,諸如為了參展而創作百件、千件,投稿數十件、近百件的狂熱行為都是在這種功利的心態下出現的。

   參加國展只是個人書法生活中的一個片段,正常的書法生活不是這麼緊張的、衝刺式的。尋常的書法生活使人輕鬆、閑淡、適意,更有可能成為產生精品的溫床

   “從國展”中獲獎,由潛人才變成顯人才只是第一步,但是離大家名家還相距甚遠。”書法批評家姜壽田說,“國展”對書家還只是一種技術論定,書家要真正卓然成家還需歷經長期的個體修為,還需書史的文化認定。

   書寫性 VS 裝飾性書法藝術如何才能不被娛樂化?

   “在閱讀這屆“國展”作品集時,我有個印象揮之不去,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展覽作品太花哨,太過裝飾化!這很像中秋節的月餅,看起來只是一種儀式。比如小字拼接,炫技造作,長此以往,書寫能力就會萎縮。”著名書法理論家吳振峰說,書法萬不可沿此走下去, “ 空心”化會使書法的生命力受到威脅!

   朱以撒看完作品後也有同感:不少作品把大量的顏色堆上去,以為顏色越豔越雜越好,反映了書寫者在裝飾審美上缺乏對應的思考和分寸的把握;還有的用色調來規劃作品,把整體有氣勢之作切割劃分成若干塊面,書法之氣已被切斷;還有的裝飾色調遠遠過於字跡,喧賓奪主,甚至有些作品因為裝飾的拙劣糟蹋了尚可的作品。

   廣西書法家協會主席韋克義也認為,好的書法作品應該在一定技法功底基礎上隨心而書,信手而得。但由於想入展必須迎合評委的眼球,在色彩、拼接、章法佈局、外觀裝飾等下功夫,這就背離了書法創作的核心宗旨以手寫心。

   朱以撒發現,很多人,尤其是青年書手參與國展,裝飾成了創作之外必須兼擅之務,因為素面入展的可能性太小了,一件作品被吸引的原因,必須由裝飾來承擔。

   來自山東的獲獎者王兆會並不同意朱以撒的觀點。他對這次國展評委們比以往更加注重“書法”本身有切身體會。據王兆會介紹,他在上海展區入展的草書,和在廣西展區獲獎的行書全都是在白宣紙上創作的,沒加任何色塊拼接,而他的另兩幅形式複雜的作品反而被雙雙拿下。“我真實地感受到評委們是先看 " 字 " 本身,沒有被 " 形式 " 迷住,這對於深入傳統的作者是個福音。”

   據十屆國展評委會秘書長戴志祺介紹,中青年作者佔據本屆“國展”參展總人數的一半以上,成為書法創作的主力軍。來自廣東的“ 80 後”作者彭雙龍做了一個統計:這次“國展”兩個展區共有 8 位 80 後作者獲獎,占總獲獎人數的 13.8% ,獲提名獎的有 7 位,占 10% 。““ 80 後”作者精力旺盛,思想活躍,想法新奇,膽子較大,給當代國展注入了新鮮血液。他們的作品想法新穎,而又在形式上別具一格,充滿了青年作者的活力與朝氣。”彭雙龍說,適當的裝飾實際上是給傳統穿上了一件華麗的外衣,後期製作需要作者花心思,花體力去創作。“我們是幸運的,因為當前中國書法的學術和創作體系日益成熟了,給了 "80 後 " 作者更多可能。”

   “如果所有的參展作品都是單純的白宣紙,那對於整個展廳來說不會顯得過於單調嗎?”有作品入展的黎興華認為,對作品進行適度的包裝,將傳統與現代結合,這也是書法藝術的一種新探索。

   “我們的書法應該既注重本體,又注重跨界,不斷融合創新。”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中國美協理論委員會秘書長李一認為,書寫性和裝飾性不要對立起來。書寫性當然是第一位的,但是裝飾手法運用到展廳堙A運用各種元素將作品完善地呈現給觀眾,這在一定程度上豐富了書法的內涵。

   在一個過分娛樂化的時代,書法如何不被娛樂化,這值得每位書家思考。吳振峰說,對中國式文化境界的堅守,牢牢守住民族的“靈魂”,這才是“文化自覺”的真實含義。“星斗麗天,但願多幾顆甯P,少一些流星。”

   短暫的書法比賽 VS 常態的書法批評評審機制應該如何完善?

   如今,“國展”展覽機制已佔據著當代書法的中心,成為推動當代書法的主導力量,成為書法風氣宣導的標誌。書法批評家姜壽田認為,“國展”的審美與文化導向會直接影響關係到當代書法的整體命運與價值選擇。確立正確導向、維護公平公正、做到陽光評審、增強文化向度並推選德藝雙馨具有真正高水準的書家擔任評委便成為國展權威性的前提,這是推動當代書法可持續發展的現實需要。

   “有了國展就有了導向。”中國書協副主席吳善璋說,由於工作量巨大,目前的評選只停留在視覺效果上,文化層次、藝術價值無法全面顧及。因此新的評選機制和平臺亟待建立,那就是開展常態的書法批評,這才是正確的書法導向,而非簡單的評選結果。

   中國書協研究部主任劉琱]認為,“國展”評審的權威性和學術性需進一步確立。他認為,“國展”集中反映了當代書法創作的書風大勢,評選結果會引導創作風氣。但評選結果不僅取決於來稿品質和風氣,也在於評選班子的評選標準。即有作者隊伍如何創作的問題,也有評審隊伍如何選擇的問題。

   “國展”也在不斷嘗試著改革。據中國書協秘書長、“十屆國展”評委會秘書長戴志祺介紹,本屆“國展”比以往九屆不同的是在評審方式與展覽模式上進行了重要改革。

   一是作品的初評採取列印件評審。評委對作品列印稿進行初評,終評階段則對原作進行評審。這項舉措旨在解決評委們在初評階段能夠評審到全部來稿作品,較好地解決了遺珠之憾。

   二是採取評議相結合的辦法保證公開公正。全體評委在作品現場整理完畢後,對有異議的作品進行復議,評委集體投票,經 2/3 以上評委同意決定取捨。在評審中堅持“陽光、規範、學術、和諧”的原則以及組織、評審“兩權分離”的機制,評委們在評審中注重繼承與創新的統一,兼顧不同風格,不同流派,不同取法,對有個性、有特色、有學術價值、有發展潛力的作品予以重視。

   三是分區承辦展出。通過分區承辦減輕了承辦方的經費壓力,便於調動申辦國展的積極性。通過在上海、廣西展出,擴大了展覽的社會影響力。上海展區共收到 24527 位元作者 30938 件作品,廣西展區則收到 16866 位作者的 20996 件參賽作品。

   在書法論壇上,聽完所有專家和作者的討論之後,陳洪武十分感慨地說,“國展”走過 10 屆,是個漫長的道路,形成了規則式的運作模式,基本上公正有效。但是大家都在期待著新的評審機制的確立。目前的評選更多的趨向于平衡,個性的東西容易忽略,而這才是藝術最重要的含量。陳洪武表示,中國書協會拿出人力物力財力進行調研,改善評審機制,讓國展更加公正公平,容忍藝術個性。 (雷超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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